海木

标签： 外婆  外公  武汉  宜昌  救护车 

    自从外婆去世后，几乎没有怎么梦到她，虽然我一直到在想她，甚至两年的时间内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。每次妈妈说又梦到外婆了我都很羡慕。真的，当你太想念一个人却再也见不到这个人的时候，哪怕就是一个与这个人有关的梦。你也会很满足的。妈妈说。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人，会把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忘掉，除了他的配偶和儿女。我以为是真的，在这个世界她是我的外婆，在另一个世界她就不记得我了，其实相信这些我是很伤心的……外公也说从来都没有梦到外婆。奶奶说那是因为他们太亲了。外婆不愿意入他的梦。免得惹他伤心。昨天我终于在梦中见到了那熟悉的脸，我好开心。说明她还是记得我的，我最亲最亲的外婆……
    对于外婆而言，我是长孙，从小聪明伶俐，外公外婆对我的欢喜胜过我的爷爷奶奶。我也很喜欢他们。我的童年大部分是与他们二老有关的。我的小学离外婆的家只有一条河，每到午休时候我就会跑到外婆家去，或者隔着河和她说话。每到周末，我也会跑过去和我那还是个孩子的小舅舅玩，那时候小舅舅的笛子吹的特别好。而且是自己做的竹笛，在绿草如茵的小山坡上，经常会有这样的笛声，现在想起来都是那样的优美。有时候外公外婆到地里做事，我就像条尾巴一样的跟着，他们做他们的事，我在一边玩我自己的。晚上我一定是要和外婆睡的，这样的日子一直到高中。后来小舅舅结婚了，外婆的家里多了一个人，后来又有了小弟弟，我便不经常去那里了，即使本着礼节去看看，晚上也会回自己的家，外婆家的和谐也好像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慢慢的被打破了，外公外婆也开始表露出他们不顺心的日子，我也大了。开始有了自己的事情。拼命念完高中，然后到很远的地方上大学。每逢寒暑假去看外公外婆。他们都把我像稀客一样的待。后来的几年。大舅舅也在武汉成了自己的家。接着又有了宝宝。外婆不得不和外公分开去武汉带孙子，这一去就是五年。第六年外婆死活也不去了。在农村呆了大半辈子。她过不惯城市里的生活。她吃不好睡不好。她说这五年她一直在熬，所以她说她不去了。她说外公算过命。说今年有个结，她要在家陪外公（后来听妈妈说，外公外婆是我们的榜样，是一对模范夫妻，两个人在一起一直都是甜甜蜜蜜，连吵嘴都没有过）。
    舅舅舅妈外公外婆住在一起，两代人之间少不了的矛盾。外公外婆老了，他们没有什么奢求。只想过清净的日子，那年外婆不再去武汉后。老两口决定自己出来过。那年冬天外婆将来年老两口过日子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，准备年后就分出来……
    那一年下了很大的雪。大年初二，我们一家去给外公外婆拜年，去的时候外婆还在田里扯猪草（外婆是个闲不住的人），那年我正在读大二。围着火炉的时候，外婆说：“如果桂子将来在宜昌安家，不管多老了，我爬也要爬去看一看的。”看得出她对我的期待。我跟外婆说我十有八九会在宜昌的，我不会跑远的……
    正月初四。外面依然飘着雪，家里来了客人，正在吃早饭的时候，小舅舅跑过来说外婆叫不醒了，提前撤下桌子，爸爸骑着摩托载妈妈就往外婆家驶去（路上是尺把厚的雪），我心里一紧。收拾完碗筷。奶奶叫我在家侯着不要出去，但是我实在坐不住了，牵着妹妹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外婆家赶去……
    去的时候，外婆躺在被子里。已经说不出话。我握住她的手。问她还认得我是谁不？她把我的手紧紧的捏了两下。我懂她的意思。其实她心里是清楚的。叫了救护车，由于雪太大，路上都已经结冰。说进不来，就这样耽搁着。我头一次如此恨这皑皑白雪……二姨和小姨夫据说是逼驾将救护车开了进来,很多人在救护车前面帮忙铲路上的冰雪，外婆在医院治疗了10天。她得的是脑淤血，她的病情太重了，想尽了一切办法。她的生命还是在不停的流逝。在这期间，外婆只睁了两次眼睛，一次是她的妹妹来看她的时候（她的妹妹在孝感。很少见面），一次是在她离世的前一天。那天她精神很好。她睁开眼睛把病床边的儿女都看了一遍，然后眼泪哗啦啦的流，孩子们也都泣不成声。第二天，医生让家属准备后事，意思是救不了了，然后救护车将外婆送回家。一路上，外婆一直撑着。到家后，妈妈告诉对她说：“回家了”，外婆又睁开眼看了看她的房间。然后就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。听说外婆回家了，我也是匆忙的赶过去的，我过去的时候外婆还有呼吸。妈妈说外婆在等我，我拉着外婆瘦削的满是针眼的手，对她说着话。外婆已经没有力气反应了，然后她的手在我的手里变得冰凉，在最后的时刻，两颗豆大的泪珠从外婆的眼角滑落。然后她静静的走了，安心的走了，因为她是在她熟悉的牵挂的环境中走的，是在她睡了三十多年的床铺上走的，（外婆一直都讨厌医院，生前对儿女们说如果她生了重病，一定不要把她往医院送），在医院她也曾几次拔掉针管拒绝治疗。外婆去世的那一天正好是她二女儿的生日（俗话说孩子的生日是妈妈的受难日，没有错的）。此后的两年我一直不习惯不承认外婆已经离开了，我总是觉得她在一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好好的活着，但是看着外婆墓冢上渐生的野草。我知道我一直在逃避一个真实的现实。每次想到外婆，眼前就是那个印象——在那条弯弯的路上，看到我来了，她那慈祥的笑——如此灿烂。现在每次回去，我都会在外婆的墓冢边坐一会，说一会话，我相信他听得到的。永远深深的想念外婆。永远记得2005年那个雪下的很大的春天。